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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賊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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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賊寇

長夜漫漫, 沈琴央在深沈的夢境中沈淪了一整晚,似乎隱約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著走了很遠的路,她嫌顛簸著睡得不安穩, 好像還打了那人一拳...

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在打掃整潔的行宮了, 寬敞的床榻上只有她一人,身上換了潔凈幹爽的衣服。

賀成燁把她折騰得不輕, 她向來睡眠極淺, 稍有風吹草動都能驚醒, 這次卻連自己怎麽從地下皇陵到了行宮都不知道。沈琴央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想起身下床卻發現腰和腿都隱隱作痛, 使不上力氣。

這個人...實在太荒唐, 昨天有好幾次沈琴央甚至生出自己就要交代在先皇陵裏的錯覺, 但即便是到最高點她也不允許自己求饒, 導致場面愈演愈烈, 兩個人好像都較著勁地想讓彼此率先認輸。

沒有分出輸贏的結果就是精疲力竭,想到賀成燁竟然還能抱著自己走回行宮, 行宮裏沒有婢女, 可能事後的清洗也是賀成燁來幫她的...

沈琴央現在才算是服了他的精力旺盛,虧她先前還擔心賀成燁在大牢裏傷了的腿。

似乎是聽到裏面的響動,屋門被輕輕敲了敲,門外傳來一個平穩的男聲:

“娘娘起了嗎?”

留在行宮裏,又知曉她的身份, 必然是賀成燁極信任的人,相比就是一直在他身邊的周塵。

沈琴央強撐著下地走了兩步,等完全適應過來看不出異常, 才去給周塵開了門。他帶了個食盒過來,難為他在皇陵這種地方還能做出些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沈琴央簡單吃了兩口,問道:

“賀成燁呢?”

周塵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家主子,恭謹道:“殿下...走了,命在下護送娘娘回宮。”

“走了?”

沈琴央皺皺眉,賀成衍命他守皇陵是死命令,擅自逃離是要掉腦袋的,他能走哪去?

“呃...在下、在下也不知道,殿下去哪向來不會同我們幾個說的。”

沈琴央:“他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周塵撓了撓腦袋殼:“呃,殿下好像不回來了。”

沈琴央看著眼前這個楞頭青似的半大孩子,也懶得難為他,擺了擺手讓他先下去了。

當時在陵墓之中的諸多謎團擺在面前,他誇下海口說等事後都解釋給她聽,卻在一覺之後不辭而別。賀成燁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他還是不願意和盤托出,也沒打算跟沈琴央交代。

沈琴央冷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又被騙了,還是笑他這般懼怕自己的質問。心裏倒是不後悔,她不是古代女子,更是從未遵從過什麽三從四德,賀成衍三宮六院的妃嬪姬妾,她不過睡了個王爺罷了。

更不必談什麽吃不吃虧,她獨身多年,自從與賀成衍決裂就再也沒有讓他近過身,本以為自己的內心早就形如枯槁,如今卻被賀成燁輕而易舉地點著了火。

既然如此,各取所需,不必再做過多糾纏與追問。

她整理了衣裝,仔仔細細地梳了頭,出門時周塵已經等在屋外,雙手遞上一支金燦燦的物件,沈琴央接過來,是昨日落在法場的金釵。

她笑了笑,擡手別在了發髻間,啟程回宮。

————

兩月過去,浙北水患的折子遞了上來,連帶著爆發的還有賊寇趁機造反,據說那群賊人從造反之初便矛頭直指京城,引得朝中一片大亂。賀成衍忌憚擎欒,卻還要維護表面平和,既不敢大規模出兵也不敢明面上打壓,於是派兵馬常年鎮守西北,對外稱鎮守邊關抵禦外敵,實際上是時刻防備著赫函突然發難。

可眼下浙北的賊寇直逼京城,且不必說南下退敵,就連留守京城都難保萬無一失。賀成衍勃然大怒,因為南上的這群賊寇,就是先前他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叛賊——浙北潯江派。

傳聞中這群出身綠林的草莽,因為曾受到高人指點做了一番事業,洗心革面後在浙北當地頗有名望,綁了賀景廷這個皇子以後更是名正言順地要替天行道。雖然中途這皇子莫名其妙全須全尾地從潯江派手裏逃出來還順利回了京,但潯江派卻像是得了什麽高人庇護一般,楞是屹立不倒到了今天,還蓄積了頗為可觀的力量。

等遠在京城裏自認為高枕無憂的賀成衍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從別處調兵了。

大殿之上文臣武將噤若寒蟬,靜得落針可聞,賀成衍陰沈著一張臉坐於龍椅之上,眸子掃過階下每一個大臣,半響才啞著嗓子問道:

“一群不成氣候的土匪,竟把眾愛卿逼得在朝堂之上不敢擡頭了,怎麽?怕朕點你們是嗎?”

階下烏壓壓的一片腦袋埋得更低了。

賀成衍牙根咬得發酸,忍了幾忍才按捺住摔東西的沖動,只覺得額角緊繃,頭痛欲裂。他隨手指了一個大臣,什麽皇後黨不皇後黨、支持瑞王不支持瑞王,也管不了太多了。現如今內憂外患,左右局面不會再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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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怎麽辦。”

被指到的是個文官,先是看了看左右身邊,發現人都離得自己遠遠地,生怕沾邊被連累著,他也只好顫顫巍巍地站出來拱拱手,哆嗦道:

“臣...臣以為,這群土匪不過是地方草莽,見識短淺又不曾上過戰場沙發征戰,現今我朝士兵雖數量上處於劣勢,但勝在武器精良,驍勇善戰,定能以一擋百!”

在場的都知道這不過是句哄著賀成衍玩的恭維話,除了這種話眼下也說不出什麽更好聽的了,眾臣紛紛附和,勸賀成衍心安以平息天子之怒。

可惜如今賀成衍就算再閉塞視聽,也無法睜眼裝瞎下去了.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廣袖上下一翻,打翻了一只香爐,香灰撒了階下老臣滿身。

依舊沒人敢吱聲。

賀成衍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虛脫無力之感,這種感覺像是力不從心,更像是某種氣運被消耗殆盡的空虛。今時今日之前,哪怕是在宗親王府最郁郁不得志的日子裏,他都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但朝會還要繼續,賊禍總要有個解決的法子,臣子可以甩手不幹,君主不能。

“你,說該怎麽辦。”

這次賀成衍指的是個武將,顯然比方才那個手足無措的文官要有把握,看上去似乎是心中早有答案,只是礙於什麽沒有說出。他緩步上前道:

“陛下,臣有一法子,雖不算穩妥,但或可搏一線生機。”

賀成衍擡起頭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愛卿請講。”

那武將頓了頓,道:“驃騎將軍魏林,曾帶領三千人馬退敵兩萬,現今京中可調用兵力五千,即便魏林這些年在浙北消磨蹉跎,也有背水一戰的實力。”

賀成衍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魏林有這個實力,但他不信魏林。

雖然魏林幫自己從浙北綁回了賀成燁,算是解了他的一樁心頭大患,但賀成衍從未想過真正地重用魏林,給他實質的兵權。

畢竟當年他也曾是無比忠心於先皇的,可結果呢?到最後還不是在城破之際,自甘更為了刺向先皇最致命的一刀。

先皇的先例警醒著賀成衍,此人不可覆用,這把刀的確是殺敵的好刃,可怕的是最後也許會插在自己身上。

“難道朝中除了魏林,就沒有能用的武將了嗎!?”

這話落在地上,沒有一個人敢再接話,答案已昭然若揭。

朝中當然有武將,甚至大有人在,但幾個武將老的太老了,年輕的太嫩了,真正上陣博殺過的只有早年與擎欒在邊關纏鬥了數年的幾個,仗著軍功赫赫這幾年在京城也給養得驕奢淫逸,除了當年被驅除的魏林,還有誰願意再提刀上陣去過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況且還是一場結局太過明顯的敗仗。

賀成衍嘴角抽了抽,現在不用魏林就是死,用了魏林也許還能賭一把,他沒得選。

“行...那就用魏林。”

“陛下三思,魏林不可擅用啊!”

賀成衍擡眸看去,說這話的是個老臣,也曾輔佐過先帝,現在是皇後的人。

“陛下難道忘了當年破城的城門,是誰打開的了嗎?”

賀成衍陰沈著臉起身。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他繼位之後就下令不得重提舊事,兵臨城下逼宮篡位,迫使先帝自縊於宮中...就連史書都下令改寫成自然承繼;先帝體弱早逝,膝下無子,念在宗親王有功,其子成衍才德兼備,遂立為太子種種...

可所有人心知肚明,今日大殿之上,破城一事重提,眾人才發覺記憶從未隨著時間和沈默消退,一切歷歷在目。

“你...大膽...”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陛下!事到如今,解燃眉之急才是重中之重啊!”——又一個老臣跳出來了,這是他的人,主張用魏林。

“用魏林就是引火燒身!五千人馬留在城中或可保存希望,給魏林誰知道他會不會拿著這五千人反過頭來報仇!?”——這是皇後的人。

“報仇?報什麽仇?若不是得陛下寬宥,這個前朝逆黨哪還能活到今天?朝廷的恩澤他粉身碎骨來報還差不多,何來的仇可報?”

兩派人你來我往吵成一團,賀成衍頭痛欲裂,重重咳了一聲,階下才安靜下來。

“越說越不像話了,先帝傳位於朕,天理自然,何來逆黨,又何來寬宥?魏林當年回到浙北是為父守孝,朕感念他一番孝心才放他回鄉。”

“呃...是...”

“你,既然主張魏林不可用,那倒是想出個法子來,難不成就這麽等著浙北的賊寇打上來!”

那老臣支支吾吾半響,擡眼看了賀成衍一眼緩緩道:

“其實...魏林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只是不能只用魏林,需得有一個可信之人在旁。這個人,不能是外臣,非得是賀姓的皇親國戚不可。”

這話落下,群臣非議,誰人不止賀姓的皇親國戚都被賀成衍差不多殺幹凈了,剩下的也沒幾個堪用的,殘廢的殘廢,貶為庶人的早就不知道流放到什麽蠻荒之地,和死了沒什麽兩樣。

但也不是一個都沒有。

眾人只稍稍一轉腦子,就想起了一個人:“陛下,舒王可用。”

這個絕妙的主意很快就有人附和:“對啊,舒王既是賀姓皇子,又是陛下親信,請陛下速速將舒王從先皇陵調回!”

賀成衍的臉色變得比提出用魏林時更差了,若沒有先前的事,舒王的確是最合適之人。他曾在潯江派內部做過軍師,對林摯此人無比了解,現在潯江派已經失了那個神鬼莫測的二當家,舒王與魏林配合,說不定還真能將潯江派逼退。

可對賀成衍而言,現在的舒王,比魏林更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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